陈三五味杂陈。

　　 他想笑，又想哭。

　　 一时间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　　 除夕见他不说话，也不接存折，心里着急，索性直接往他外套口袋里塞。

　　 “别！”陈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，“除夕！我不要你的钱！我陈三是那种会拿女人钱的人吗！”

　　 除夕瞪他，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像是有火焰在燃烧一样，明亮的惊人：

　　 “陈山！”

　　 她叫他的名字，带着一股子说一不二的气势。

　　 陈三眨了眨眼睛，笑了：

　　 “我有钱。我真的有钱。”

　　 【除夕真好。】

　　 顾除夕：这一听就是假话！一个辍学在家，整日里游手好闲的人哪里来这么多钱？

　　 “你当我傻子哄是不是？”除夕眼睛有点红，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。

　　 这实在是有点矫情。

　　 但她就是受不了陈三把她傻子哄。

　　 其他人可以骗她，只陈三不行。

　　 除夕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，但受不了就是受不了。

　　 “你又不上班，哪里来这么多钱？”除夕哽咽着问，“别说是陈伯伯给你的。哪家大人会给这么多钱买订婚的衣服？这钱又不是天上飘来的。”

　　 “我……”陈三准备解释。

　　 “陈三，我不问你这钱是哪里来的。”除夕打断他，“总之你把我的存折拿去。然后，咱们开开心心订婚。我不想到了元旦订婚的时候，你人没办法出现。”

　　 陈三哭笑不得。

　　 他看着泪凝于睫的除夕，俯身吻了上去。

　　 【顾除夕，顾除夕，我真的要被你逼疯了。你怎么能这么好。你太好了。】

　　 猝不及防。

　　 除夕被吻的蒙住了。

　　 她连反抗和推拒都忘记了。

　　 就那样呆愣愣的任凭陈三攻城掠地。

　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就在除夕觉得自己要站不稳的时候，陈三停了下来。

　　 他后退了两步，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，哑着嗓子，说道：

　　 “除夕，这钱是我中了彩票得来的。你是我的福宝。才订婚，我就中了十万。”

　　 “啊！”

　　 顾除夕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。

　　 陈三看着她，眼里满是柔情：

　　 “我不会拿不干净的钱来玷污你的。”

　　 【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干净的东西才配得上我的除夕。】

　　 顾除夕不敢抬头，不敢看陈三。

　　 她觉得自己是个傻瓜。

　　 “对不起……我没想到是这样……”

　　 陈三喜欢她低头害羞的样子：

　　 “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？你就是关心则乱。你要是不在乎我，根本犯不着这样。”

　　 “那些坏女人才不会在乎我这个钱来的是不是正经，她们只在乎我给不给她们花钱。”

　　 “只有除夕你这样的，才会担心我犯事。”

　　 陈三说着，翻开除夕硬塞给他的存折，被上面的余额震了一下。

　　 “你才上多久班，怎么舍得把存下来的钱都给我？”

　　 他知道除夕一个月收入在两百上下，这一年不吃不喝最多也就能存个一千五。

　　 他以为她最多给他五百。

　　 这存折的金额却是两千。

　　 她这是把所有的钱都给了他。

　　 重来一次，顾除夕也还是那个顾除夕。

　　 她总是这样。

　　 【她为什么总是这么好？她太好了。我配不上她。】

　　 陈三的眼睛就没办法从除夕的身上移开。

　　 除夕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。

　　 她不明白陈三是怎么回事，明明是她误会他……

　　 为什么他还觉得她好？

　　 “你别看我。”除夕受不了他那灼热的视线。

　　 陈三就笑：

　　 “我自己老婆，我不能看么？我就要看，我就要看。”

　　 除夕放下捂住脸的手，瞪他：

　　 “好好说话。”

　　 “听你的！一切都听老婆大人的！”陈三吊儿郎当答应。

　　 除夕实在受不了他这个样子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
　　 “懒得理你，我要去做饭了。”

　　 说完，她从陈三身边擦过。

　　 陈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：

　　 “这个你忘记收起来了。”

　　 除夕摇了摇头：

　　 “给了你了，那就是你的了。”

　　 说完，她蹬蹬跑了出去。

　　 被落在原地的陈三把存折珍而重之的塞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，然后他愣住了。

　　 他这会儿是在除夕的房间！！！

　　 脑子瞬间懵逼，又瞬间转动的陈三：我老婆的闺房啊！上辈子我一眼都没看到过的闺房！

　　 他走不动路了。

　　 陈三贪婪的打量着这间小小的，只能摆下一张床，一看就是隔出来的房间。

　　 90年家家户户都有的大花床单。

　　 除夕亲自缝的，白里碎花背面被子。

　　 这个时候他们这边还不流行四件套。

　　 家家户户都是女主人自己缝被子。

　　 除夕手巧，缝的被子总是被人夸。

　　 陈三发家之后，就再也不肯睡这样的被子，嫌弃丢人。

　　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，自己第一次用剪刀把除夕缝好的被子剪开时，她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。

　　 陈三记得自己骂她的话：

　　 “你能不能学学人家陈建设老婆！你看看你，现在谁还睡这样的被子！四件套你不会买吗！我给你的钱不够多吗！我朋友要是来家里做客，看到我睡这样的被子，你让我的脸往哪里搁？你是不是还嫌我不够丢脸？有你这样的老婆，我陈三真是倒了八辈子霉！”

　　 真好笑。

　　 除夕没了之后，陈三就有了失眠的毛病。

　　 要知道，他之前都是沾着枕头就睡的。

　　 他喝很多酒，吃很多药，都没用。

　　 最后，还是从老家房子的柜子里，翻出了除夕的嫁妆――他丈母娘刘心宝为她准备的背面，托同村的老婆婆缝了老式的棉花被，才缓解了失眠的症状。

　　 他陈三就是一个土狗，不配睡那什么橡胶床垫枕头，不配盖那什么蚕丝被，鹅绒被。

　　 他就是贱。

　　 失去了才知道后悔。

　　 “陈三，你一个人呆在里头干什么？不饿么？”

　　 除夕的声音传进来。

　　 陈三醒过神来。

　　 他麻溜的走出去，颠颠的对除夕笑：

　　 “你别动你别动！我去拿碗，我去盛饭！你坐着别动，都我来。”

　　 除夕甜甜的笑了：

　　 “那你快点。”

　　 陈三更来劲了：

　　 “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
　　 还敬了个礼。

　　 除夕受不了他这副样子，转过头不去看他，眼里却满是笑意。

　　 陈三不敢多看，就钻进厨房拿东西。

　　 没一会儿，两人就开始吃饭。

　　 陈三正预备夸除夕的红烧白萝卜一点苦味都没有，门口就传来砰砰砰――的恼人声音。

　　 “有没有人！有没有人在家！”

　　 是他继母白莲芳的声音。